摘要：国家为了调动农民种粮的积极性，保障国家粮食安全，长期对粮食生产实施补贴政策，尤其是20（）4年以后，为了提高粮食补贴效率，开始对种粮农民进行直接补贴，但是补贴效果仍不理想，因此，有必要对农民在利用和保护耕地中应得补偿（或补贴）额度进行合理的计算。在从农民的角度出发考虑粮食补贴的同时，也要考虑国家的财政压力，而且中国农业发展最终还是要实现市场化，因此就有必要探索一种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农业补贴方法。基于此，本文阐述了利用农产品期货市场完善农业补贴的基本思路。

关键词：耕地保护;农业补贴;补偿额度;农产品期货

一、农民是耕地保护的最终主体

耕地保护的实质在于保障国家粮食安全，因此保护耕地的最终目的还是在于利用，只有农民对耕地进行充分合理的利用，才能真正保护耕地，从而保障国家粮食安全。且不说农民撂荒和耕地过度非农化一样，都是耕地减少的主要原因；试想，即使耕地由于国家行政的力量得到很好的保护（不被建设过度占用），但是没有农民来从事耕种，耕地照样要变成荒草地，在这种意义上来说，利用就是保护。同时农民与耕地的关系最为亲密和直接，耕地是农民（从事种植业的传统农民）生存的资本，只有农民才能成为耕地保护的主体，理直气壮地维护自身的权益；才能充分调动农民经营土地的积极性；增加对土地的长期投入；最大限度地发挥其生产潜力；才能建立起符合市场经济要求的土地流转制度；培育土地市场，优化资源配置。

耕地保护的国家治理与公众治理相比，具有明显的缺陷。首先，耕地的国家治理方式主要是法律手段和行政手段，而且目前对耕地保护的治理是行政手段占主导。这种方式本来就有悖于市场经济的要求。“承包经营责任制”是各利益主体之间的经济合约，那么由此而产生的利益纠纷（如利益分配、要素处置）自然要由各主体之间主要通过经济手段来解决。其次，耕地保护的国家治理机构主要是各级土地管理机构，而这些机构又基本是依附于各级地方政府的组成部分，这就无法避免地方政府出于局部利益考虑，地方官员出于政绩考虑而以招商引资为名占地圈地，这样的土地管理机构形同虚设。即使在全国实行省以下土地垂直管理体制，对整治乱征土地、乱占耕地有多大效力，仍然是一个未知数。

因此，只有农民才是耕地保护的最终主体，耕地保护应该由政府行政行为转变成为农民的自觉行为，政府在耕地保护中只是起引导作用，主要是通过制定相应的政策来调动农民利用和保护耕地的积极性。农业补贴是一种提高农民从事种植业收益，调动农民利用和保护耕地积极性的重要手段，已经受到我国政府的重视。

二、农民致使耕地减少的主要途径和根本原因

1．农民致使耕地减少的主要途径

目前农民致使耕地减少的主要途径是撂荒（耕地变成荒草地）和农业结构调整（耕地变成其他农用地）。撂荒的主要形式是人走地荒，主要表现在一些边远山区，那里自然地理条件差，农业生产效益极其低下，社会经济发展滞后，而且人烟稀少，交通和信息传播不便，导致农民大量外出务工，从而造成耕地撂荒。在一些林牧业比较发达的地区，也有部分农民转向从事种植业以外的农业生产，尽管人没有离开，土地却被抛荒。此外，农民将部分耕地转变成园地、林地、水产或畜禽养殖用地，这种农业内部结构调整（不包括生态退耕）也是目前农民致使耕地减少的一条主要途径。

2．农民致使耕地减少的根本原因

农民致使耕地减少的根本原因是经济利益的驱动。从本质上讲，土地利用的变化基本上源于社会经济发展不同时期，人们对土地产出（或服务）的种类和数量的需求发生变化而导致的不同土地利用类型效益的变化，迫使人们不得不根据效益取向改变土地利用的部门间配置。土地的利用类型总是从比较效益较低的类型向比较效益高的类型转移。不同的土地利用类型之间的效益有很大的区别，城乡工矿用地的生产效益是耕地的37.3倍，交通用地的效益是耕地的5.8倍。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受经济利益驱使，轻视甚至放弃耕地经营，失去耕地经营的积极性不言而喻，人们纷纷弃农做工或经商，导致大量耕地闲置和撂荒。在农业内部，由于种粮相对于种菜、栽果和养殖业比较效益低，引起了农业内部用地结构的调整，农民自发地，有时甚至是在政府的引导下将耕地转为园地（果园、菜园等）和养殖用地，导致耕地被大量占用。

3．目前农民从事种植业收益低下的原因

笔者认为，目前我国农民从事种植业收益低下的主要原因在于这样几个方面：一是由于农村土地细碎化严重，种植业难以形成规模，生产效率和产量不高；二是种植业受自然灾害影响大，而且在我国大部分地区的种植业防御自然灾害的能力都比较低，导致产量不稳定；三是粮食、油料等价格偏低，尽管从2004年以后开始有所上升，但是与工业产品相比仍然很低，工农业剪刀差依然严重；四是由于农民与市场信息不对称，容易导致农民“增产不增收”，甚至效益下降的现象出现。

三、农民利用和保护耕地的成本-收益分析

1．农民利用和保护耕地的成本

根据投入成本的使用时间的长短，可将农业（狭义的农业，即种植业）生产成本分成固定成本和可变成本两部分，这与工业生产成本的划分依据一致。固定成本（FC）又包括：水利设施投资C₁，机械设备投资C₂，农业辅助设施修建与维护费用C₃以及其他固定成本C₄；可变成本（VC）包括种子费C₅，肥料费C₆，农药费C₇，能源动力费C₈，流通费用C₉和其他可变成本C_l0。以上费用在计算农民利用耕地从事种植业的成本时都必须加以考虑。

农民从事种植业的总成本（暂且不包含农民自己的劳动投入）为：

TC=FC+VC

其中

FC=C_l+C₂+C₃+C₄

VC=C₅+C₆+C₇+C₈+C₉+C₁₀

2．农民利用和保护耕地的收益

农民利用耕地从事种植业（保护耕地）的收益仅仅是农产品的价值R（这里还不考虑农产品的商品化率，即将农产品的全部价值都当作农民的收益）。农产品的价值又取决于产量（Q）和价格（p），即：

R=p×Q

3．农民从事种植业的利润

农民从事种植业的成本、收益及利润计算见表1。需要说明的是，这里计算的利润是不考虑农民自己的劳动投入情况下的毛利润。

四、耕地利用和保护的价值

1．耕地的价值

耕地的完全价值包括耕地的市场价值和非市场价值两部分。耕地的市场价值主要是指耕地的经济价值；而非市场价值包括耕地的生态价值和经济生态价值的间接价值，即社会价值。

（l）经济价值

耕地的经济价值（EV₁，Economic Value）是指耕地用于农业生产所获得的农产品的市场价值，或者说是耕地资源目前的使用价值或经济产出效益，即传统价值理论中所指的价值部分，也是早期研究中的期望消费者剩余（expected consumer surplus）。

（2）生态价值

耕地的生态价值（EV₂，Ecological Value）指耕地及其上的植物构成的生态系统具有的生态价值，包括调节气候、净化与美化环境、维持生物多样性等方面的价值。

（3）社会价值

耕地的社会价值（SV，Social Value）是指直接的物质价值转化为社会功能的间接价值，主要包括提供就业保障、保障粮食安全和维护社会稳定等方面的价值。

2．耕地价值评估

为了计算耕地保护的经济价值、生态价值和社会价值，就要建立耕地资源价值评估体系，运用合理的核算方法，全面评估耕地资源的综合价值。

（l）耕地的市场价值

农地市场价值常用评估方法有市场比较法、收益还原法、成本法等。由于我国耕地市场发育不完善，交易资料缺乏，且农地经济价值的高低主要由收益能力决定，因此收益还原法是当前耕地市场价值（market value）核算的首选方法。收益还原法通过适当的土地还原率将待估耕地未来各期正常的年纯收益折算成现值，该方法以土地经济产出水平作为价值决定因素。基本公式为：

P＝a/r

式中，P为耕地的市场价值，a为单位耕地年纯收益，r为还原率。单位耕地年纯收益可以通过抽样调查或模拟试验获得；还原率采用安全利率加上风险调整值的方法求取。

（2）耕地的非市场价值

耕地的非市场价值（non-market value）作为无法通过市场交易实现而又客观存在的价值部分，包括耕地的生态价值和社会价值，也可以将耕地的非市场价值分为选择价值、存在价值和馈赠价值。

非市场价值不存在直接的交易市场，难以用市场价格衡量，只能通过非市场价值评估技术来估算。非市场价值评估方法具有代表性的有条件价值评估法（Contingent Value Method，CVM）、旅游成本法（Travel Cost Method，TCM）和特征价值法（Hedonic Price Method，HPM）。但HPM、TCM与CVM相比较，属事后评估方法，仅能推估当期资源的使用价值，难以包括非市场价值中的选择价值。为此，衡量耕地较为完整的非市场价值，CVM是当前唯一可行的评估方法，也是目前应用最广泛、最成熟的方法。条件价值评估法，即利用效用最大化原理，采用问卷调查，通过模拟市场来揭示消费者对环境产品和服务的偏好，并推导消费者的支付意愿，从而最终得到公共物品的非利用经济价值。

3．简化假设

为了后面计算的需要，同时考虑到各地自然、社会、经济条件的差异，尤其是农业生产力和生产效率、耕地资源享赋、劳动力的市场价值等等对耕地市场和非市场价值的影响，而且本文主要是对计算方法进行探讨，因此，暂且假设SV+EV₂=λ·EV₁，即用耕地的经济价值度量耕地的生态价值和社会价值，λ需要根据各地的实际情况来确定，即通过耕地市场价值和非市场价值评估来确定耕地利用和保护的生态价值和社会价值与经济价值的比例。

五、农民应得补偿的计算

1．第一种计算方法：根据耕地利用的成本收益分析结果确定补偿额度

根据耕地利用的成本收益分析结果确定补偿额度主要分为3个步骤。

第一步，计算农民从事种植业的机会成本（C_c）:

在前面计算的固定成本和可变成本之外加上农民从事其他行业可能获得的工资收入，假设农民平均每天的工资为s元，则一个农民一年的工资收入S=365s元。

第二步，计算农民的纯收入（NI）:

NI=R- C_c＝R-（FC+VC+S）

这里需要说明的是，根据一些地区的统计资料来看，上面的NI通常为负数。农民在自己做成本核算的时候往往不考虑S，即把自己的劳动当作免费投入。

第三步，确定补偿额度：

笔者认为至少应该让农民的收入水平达到城镇居民最低生活保障的水平，抑或根据各地农村的实际情况制定一个最低生活标准。城镇居民每月最低生活保障费为i，则一个城镇居民一年领取的最低生活保障费L=12i。

因此，农民应该得到的补偿额为L-NI=L+（FC+VC+S）-R。

但是目前，国家的补贴政策只涉及FC+VC，而且也只是对其进行部分补偿。

2．第二种计算方法：根据耕地保护的价值来确定补偿额度

假设农民在耕地利用和保护中创造的经济价值已经全部归农民所有，而耕地利用和保护的社会价值、生态价值归全社会所有，尽管农民也有为社会做贡献的责任和义务，但社会也有义务给予农民一定的经济补偿，因此，根据农村人口和城镇人口占总人口的比例，同时考虑城市反哺农村、工业反哺农业的需要，确定一个补偿率a，即按照耕地利用和保护的社会价值与生态价值之和的a倍给与农民经济补偿。

根据前面的假设（SV+EV₂＝λ·EV₁），则国家或社会应该按照农民已经直接获得的经济价值的a·λ倍给予农民补偿。

六、农业补贴的新思路

1．探索农业补贴新思路的意义

以上两种农民在耕地利用和保护中应得补偿额度的计算方法主要是从农民的角度出发，没有考虑国家的财政压力。国家对粮食进行直接补贴，虽然可以调动农民种粮的积极性，增加粮食产量，保证国家的粮食安全，但是在粮食大幅增产的情况下，粮食价格必然会下降，一方面使得根据保护价与市场价的差价确定的粮食直接补贴部分的财政支出剧增，另一方面当出现农民“卖粮难”时，如果政府直接入市收购，则又会付出巨大的财政支出，更有可能的是差价补贴与政府入市收购都无法预先调减供给，将极有可能使得粮食供过于求的局面持续下去，国家的财政负担将会越来越重。与此同时，我国目前的粮食直接补贴的影响力很有限，就2004、2005年有关省份实施直接补贴的情况来看，中部粮食主产省提供的补贴大多在每公斤0.02～0.04元之间，有的甚至每公斤还不到0.02元。即使一个5口之家的农户，人均0.094公顷耕地，每公顷产粮7500公斤，按每公斤0.04元给予补贴，也只有141元钱，这一点补贴对农民来说是微不足道的，也许还抵不上农资价格的上涨。

而且在当前粮食收购市场化的条件下，农民不得不直接面对风险，农民增收单纯依靠政府的支持是不够的，对农业的风险进行有效的管理也许比简单的扶持更有意义。而农产品期货市场所具有的价格发现和风险转移功能，正好能够满足这种需求，为粮食生产和流通提供一种风险规避机制。所以政府与其花钱去干扰市场，还不如为农业提供一个完善的农产品期货市场；与其用财政直接补贴农业，还不如用市场机制，利用期货市场的经济功能来扶持和“补贴”农业。

2．美国的期货市场与农业补贴

美国是世界上期货市场最发达的国家之一，美国的谷物经济已经离不开期货市场，美国期货市场在农产品价格风险管理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主要是将期权交易引入农产品期货市场，鼓励农场主参与期货市场，以期权的权利金替代农业补贴。美国农业部从1993年开始，逐渐减少用于农业的财政补贴，采用政府引导手段，鼓励部分农民进入美国芝加哥交易所的期权市场，购买玉米、大豆和小麦的看跌期权，规避农产品价格风险，以维持这些农产品的价格水平，农民购买期权的权力金由政府支付，政府不再给农民补贴。通过把补贴政策与期货期权交易结合起来，引导农场主更多地参与期货市场套期保值，将农业逐步推向市场，理顺了农业产业的价格形成机制，成功地将农业市场的风险转移到期货市场中去，使农场主一方面根据市场价格信号调整农业种植结构，另一方面利用期货市场来规避价格风险，稳定自身收入，并减少国家财政负担

3．利用农产品期货市场，探索农业补贴新思路

（l）利用期货市场的期权交易，政府出资为农户购买看跌期权

看跌期权又称卖出选择权，指期权的买方向卖方支付一定数额的权力金（期权价格），即拥有在期权合约有效期内，按事先约定的执行价格向买方卖出某一特定数量的相关期货的权利，但不负必须卖出的义务。当预期某种商品的价格呈下跌趋势时，人们愿意购买看跌期权，如果预期正确，购买这种期权可以规避价格下跌的风险，带来相对收益，价格下跌幅度越大，相对收益越多；反之，损失的最大限额只是权力金。

假如粮食期权的执行价格为3000元／吨，权力金为150元／吨，通过购买看跌期权，即使粮食价格下跌，农民也可以得到有保障的收益。如果市场粮价低于2850元／吨（执行价格-权力金），比如为2800元／吨，农民就可以执行期权，按3000元／吨的价格卖出粮食，这样收益就比没有购买看跌期权多出50元，粮价下跌越厉害，农民的相对收益越多。如果150元的权力金由政府支付一部分（比如100元），那么农民的收益就更多。如果粮食价格上涨到超过3050元／吨（执行价格+农民自己支付的权力金），比如3080元／吨，则不执行期权，在现货市场上卖出粮食，农民的最大损失也仅为自己支付的权力金部分（50元）。

（2）利用农产品期货市场为粮食直接补贴提供价格参考

我国目前期货市场还没有开展期权交易，使得上述途径的实现存在一定的困难，还需待以时日，但是期货市场仍然可以发挥作用。因为粮食直接补贴涉及补贴价格的确定问题，补贴价格不能过高，过高既有可能向农民做出错误的信息引导，还会加重国家的财政负担；补贴价格又不能过低，过低又会违背补贴的初衷，起不到补贴的预期作用。而以期货市场形成的期货价格作为补贴价格的参照，将更有公平、公开性和可操作性。因为期货市场所发现的价格具有科学性、权威性和预期性的特点，既能反映当前的市场价格，又能体现将来的预期价格。

（3）利用期货市场发现价格和转移风险的功能，指导农民调整生产结构，降低粮食生产风险

由于期货市场生成的期货价格具有权威性和预期性，这样就可以利用粮食期货价格指导农民进行生产结构调整，在很大程度上可以减少农民生产的盲目性；对于政府来说，一方面减少根据保护价（或目标价）与市场价的差价确定的粮食直接补贴的财政支出，另一方面，即使政府入市收购，其财政支出也会相对减少。同时，由于粮食生产周期长，受自然因素影响大，价格易发生波动，通过搭建农民通向期货市场的桥梁，农民就可以把粮食现货市场的风险转移到期货市场，这样运用市场机制来管理粮食风险的方法，既可以增加农民的收入，又可以减少成本，还比政府行政管理更有效率。

参考文献

[1]曲福田，陈江龙，陈雯．农地非农化经济驱动机制的理论分析与实证研究．自然资源学报，2005,20（2）:231~241

[2]邱桂林．产权残缺——耕地保护的硬伤．甘肃农业，2005（10）:35~36

[3]李安广．完善期货市场功能促进粮食产业发展．中国金融网，2004年12月31日

[4]吴传钧，郭焕成．中国土地利用[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1

[5]何蒲明．利用农产品期货市场探索粮食补贴新思路—基于美国的经验．湖北省首届涉农领域青年博士论坛论文集：94~101

[6]蔡银莺，李晓云，张安录．湖北省农地资源价值研究．湖北省首届涉农领域青年博士论坛论文集：l~13